老人與樹(金臺隨感“生態(tài)筆談”)

 admin   2025-06-28 01:15   108 人閱讀  0 條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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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為華南人工林。劉偉攝影中國

我總是在參觀森林和植樹者的路上遇到老人。老人與樹,是我心中的一道風景。

1988年初夏,我因為寫三北防護林,到山西保德縣找張厚拉。八十七歲的老人躺在坑里,額頭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,嘴里不停地說“我走不動了,我走不動了!”當?shù)亓謽I(yè)局的朋友介紹,張厚拉是爬上去的。半個世紀的山,半個世紀的植樹,半個世紀的吃黑豆。他用白面粉換黑豆,用差額去林場買樹苗。年輕時,他以兩塊銀元為資本,用色針線搭建了一個推銷員的籃子。他沒有賺到一分,只和別人交換樹苗。他還有一招蹲在林業(yè)局苗圃旁,把廢棄的樹苗運走。然后爬上九塔山挖坑植樹。張厚拉七十多歲了,腿腳不便,在九塔山住了十年。除了回家取黑豆、去林業(yè)局摘樹苗外,他從來沒有下過山?!澳銚斓降臉涿缒荛L成樹嗎?樹瘋了!”他從不為自己辯護,只是日復一日地挖坑、種樹、保護森林。不僅是九塔山,還有每秒都在流失水土的九塔河小流域。他是步行穿過泥濘的斜坡,還是爬上去的?

當人們看到九塔山變成了青山,九塔河的水變得清澈時,就想起了山上的張后拉??h林業(yè)局干部們在九塔山忙碌了五天。他們要回一個題張厚拉種了多少棵樹?測算結果為焦塔山小流域森林面積310畝,共有樹木300745株,其中扎根于泥坡的有24萬株。年減少小流域水土流失2萬噸。比九塔山還多嗎?人們紛紛出來辨認這些森林里、那些山崗上、山洪沖刷的溝壑旁、黃沙溝的山坡上,都有張厚拉親手種下的樹。當?shù)乩相l(xiāng)告訴我“沒有主人的樹都是張后拉種的!”

山西各地的編輯紛紛前來探望,但張厚拉只回復了一句話“人活一輩子,總得給子孫留下點東西。”

2010年,我受邀報道集體林權改革,統(tǒng)稱為林改。在福建省永安市洪田村,臨蓋第一個村——,我看到石頭上刻著體現(xiàn)農民智慧的九個字山決定權,樹決定根,人決定心。

最支持林蓋的,還是老人家。江西有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。武寧縣大山深處有一位老人,獨自生活。老太太去世了,兩個兒子都結婚了,無暇照顧自己。老人終日住在山里。2002年初夏,樹木綠意盎然的時候,村干部突然來對老人說“老王頭,你家后面的竹林是你的了?!薄笆裁??”老王頭以為自己在做夢,經過再三解釋,老人明白了。多虧了林蓋的祝福,村民們認為老王頭年紀太大,家里無人,就把屋后山坡上的竹林送給了他。老王頭明白了,撒亞子跑上山坡我有一片竹林!他的聲音在山間回響。

告別了老王的頭,我們在竹林里走了一大圈。陪同的村支書老于他“今年你砍了多少竹子?”“你受不了了,就讓它再長一年吧?!崩嫌喔嬖V我“山里人把山林當成綠色的銀行,一根小竹子,一棵小樹,每天都在生?!绷謽I(yè)改革還營造了植樹造林、綠化新氣象。不需要動員。造林時,全家外出,林地的角落、邊緣,連懸崖峭壁都種滿了樹木,就連石質荒山,也充滿了花香和鳥鳴。

云南省陸良縣有“陸良八老”,種草植樹已有30多年。八位長老中年齡最大的是王家云,87歲,最小的是王小苗,73歲。參觀花木山林場時,八老中學的王凱和陪我逛了山。這座山實際上是一座巖石沙漠小山,高約300米。它原本默默無聞,因植樹綠化的失敗而被遺忘。三十多年前,八位老人面臨著山區(qū)人民的貧困和呂梁喀斯特地貌形成的荒山荒地。他們商量為了自己,也為了子孫后代,應該去山上種樹!根據(jù)王家云的觀察和實驗,適合呂梁巖石地面上生存的,是頑強的華山松。因為華山松的種子落到地上后,只要有雨,就能長出幼苗。出苗后四十天內移栽成功率高達90%。關鍵是在巖石地面上挖一個洞,挖一個足夠大的洞讓松子住進去,然后在大洞里澆水。如果是這樣,即使不下雨,幼苗也能出苗并移植。王凱和告訴我“只要有鋤頭,就能劈開石頭,挖個大洞,種樹?!蹦菚r最珍貴、最稀缺的東西就是鋤頭。連買鋤頭的都找不到了。八個人、八個家庭湊,靠賣豬、羊、雞蛋來賺。每兩三天更換一次鋤頭。有時需要兩把或三把鋤頭才能挖出一個大洞。八名男子挖土,年齡從40歲到50歲,再到70歲或80歲。在7400畝的石漠山上,三十年來可以計算的只是他們挖的數(shù)千把鋤頭,但難以計算的是犧牲。需要多少辛勞、汗水和智慧。

我還見到了更多正在植樹防治荒漠化的老人。他們中的一些人花光了家里所有的來植樹。我曾經走進過巴布殺智殺老人居住的地窖。地上有殘留的柴火,出口的角落里有一只破鞋。那是老人穿過的鞋子,是別人撿起來扔掉的破鞋。我走近一些,仔細地觀察,傾聽。那是一只經過風沙反復打磨的鞋子。鞋面有一個很大的裂縫。沙子在打磨鞋子的同時,也在打磨行走在沙子上的老人。

回頭一看,那些樹還在,但老人大多已經去世了。我認識的這些老人,幾乎不識字,沒有動人的話語,但他們高舉著精神的旗幟!當我再次面對一草一木,面對大森林時,突然我發(fā)現(xiàn)那些老人并沒有走遠,他們已經成為了光陰之樹的枝葉。

《人民日報》2020年1月8日第20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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